瓯越文史
字号
温州中秋: 月色里的百工匠心 与千年民俗


“秋在湖楼正可过,扁舟窈窕逐菱歌。淡云遮月连天白,远水生凉入夜多”,南宋四灵之一的诗人徐玑笔下的温州中秋,藏着水乡特有的灵动与雅致。作为温州“四时八节”中的重要节点,中秋节不仅延续着赏月宴饮的传统习俗,更孕育出“中秋小摆设”这一独树一帜的民俗瑰宝,将文人雅趣与百工技艺完美融合,成为温州宋韵文化与市井风情的鲜活注脚。
温州人的中秋情怀,从宋代便已深深植根。宋时温州城郊的会昌湖,是文人雅士与平民百姓共赴月色之约的胜地,湖上的鲍楼更是赏月绝佳处。每至中秋夜,“人家多于此夜邀宾朋饮酒,赏月达旦”,扁舟泛于湖上,菱歌伴着月光,淡云遮月的朦胧、远水生凉的惬意,构成了温州中秋最经典的场景。



这种以月为媒、以宴为纽带的习俗,承载着人们对团圆的期许,也延续着温州人对生活美学的追求,历经数百年,仍在现代温州人的中秋夜里留下印记——如今的瓯江畔、白鹿洲公园,依旧能看到阖家围坐、共赏明月的温馨画面,与宋代的赏月盛景隔空呼应。
若说赏月宴饮是温州中秋的“底色”,那“中秋小摆设”便是这底色上最璀璨的“纹样”。清晚期,这一独特习俗极盛,是温州“百工之乡”技艺实力的集中展现。每逢中秋,商铺、大户人家会在中堂摆开八仙桌,陈列各式按比例缩小的模型:小摆件是一套“文昌”和“关圣”宫殿微缩模型,有“文武双全”的寓意。前有台门,后有花园。容纳灯彩、旌旗、兵器、桌椅、茶几、神像、屏风、轿子、锣鼓、八仙桌、小博物和琴棋书画等物件。不过每件都微缩至0.5寸到5寸不等,达300件之多,或雕或镂,或锡或铜,或绸或缎,融合了绸塑、泥塑、木雕、石刻、刺绣、纸扎、镶嵌、铜锡铸造等民间技艺。

清时,温州城里置办小摆设的著名店家有大同巷的陈启兴银店、鼓楼下的新福兴铜锡店、五马街的施祥兴锡店、康乐坊的朱长兴记和蝉街的庆星楼彩轿店。这些商家都是靠手艺吃饭,乘着中秋佳节,置办寓意吉祥的小摆设是为了聚人气、展实力,为自己的商号作宣传,久而久之,成了一个地方的风俗。



温州中秋小摆设的流行,侧面反映了当时温州经济社会的状况。清晚期,温州被辟为通商口岸后,各路商人云集。随着人口流动频繁,这些小玩意带进来走出去再正常不过。比如,博古架上摆放的玉瓶、青花梅瓶、玉如意之类,就是外来工艺。中秋小摆设,从某种程度上讲,是集四海民间工艺于一堂。独特的是,温州人是借中秋团圆佳节,把这些小玩意以场景的形式铺排开来,各就各位,各有说辞,寓意吉祥,看精巧的同时,也看一种古制礼仪。
清朝瘦梅有《温州月令竹枝词》——“家家望乡度中秋,玉堂里巷人似流。为赏银楼小摆设,玲珑细致口碑留”。中秋小摆设的意韵尽在此中了。
可惜的是,温州的中秋小摆设在20世纪70年代失传。到了20世纪80年代,蝉街“庆星楼彩轿店”的后人俞时逢花了3年的时间,凭着自己的记忆,精心制作了一套小摆设,达300多件,使这一古老的民间风俗得以重现光彩。但受限于传承条件,“中秋小摆设”未能再度风靡,如今仅在少数文化研究者与老温州人的记忆中留存。
从宋代的湖楼赏月,到明清的“小摆设”盛景,温州中秋习俗始终带着“雅俗共赏”的特质——既有文人笔下的诗意,也有市井百姓的巧思;既承载着团圆祈福的传统愿景,也彰显着温州工匠的技艺匠心。如今,随着对地方民俗文化的重视,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“中秋小摆设”的保护与传承,或许在不久的将来,这组“浓缩的温州工艺精华”,能再次在中秋月色中点亮,让更多人读懂温州中秋里的千年文化与百工温度。